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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引号 01526095-6/20260228-00001 发布机构 腾冲市明光镇
公开目录 乡镇信息 发布日期 2026-02-28 09:50: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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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光走马坝:青山深处的隐世绿境

提起明光,许多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,是那可与陶渊明笔下桃花源媲美的大竹坝。稍有了解的,也会想起徐霞客曾踏足的云岩寺。若再熟悉些历史,或许还能道出左孝臣故里麻栎的往事。明光,在古时本是一座别具洞天的塞外边关,除了这些声名在外的景致,还藏着许多不曾被口耳相传的秘境——走马坝,便是其中之一。

走马坝位于明光顺龙村上龙汪,藏在龙汪寨子后方的山洼之中,是一片宽阔平坦的青青草坝。在素有川长坝窄之称的明光,能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般的大草甸,实属难得。如今前往走马坝,车子可一路直达。而在几年前,还只能靠双脚行走,胆子大些的,或可骑摩托车颠簸前行。相比之下,我仍觉得步行更为划算”——倒不全为省下油钱,虽然也有那么一点。更多是因沿途可尽览山色,偶遇野果野菜,还能随手摘来尝鲜。虽走得累,却自在惬意。而骑摩托则紧张得多,山路崎岖,土包遍布,雨天更是泥泞难行,很容易打滑。除了考验车技,更考验心性:过坑要稳,过泥要准,过包要狠。唯一的好处,不过是省了些脚力。

走马坝虽远,沿途却充满新奇趣味。从寨后小径一路向上,路渐渐崎岖,形成高低错落的石阶。当脚步需高高抬起才能登上时,便到了龙汪村民口中的马跳阶。这名字的由来颇为生动:当年龙汪的先祖们每年点荞时节,总用马或骡子驮着荞种、稻草灰前往走马坝。行到此处,因石阶过高且崎岖,马匹都要跳跃才能攀上。马识途,后马总踩着前马的蹄印前行,久而久之,石阶上留下一个个碗口大的马蹄印,马跳阶之名便由此而来。走过马跳阶,便来到充满神秘色彩的城门洞。洞口形如城门,故得此名。洞中有一股极细的清泉缓缓流出,泉水顺阶而下,恰好汇入那些马蹄印中,如一盏盏小碗散落山道。泉水甘甜清冽,仿佛掺了蜜的冰窖融化而成。只可惜这般佳酿唯有夏季才能尝到——因水源极细,到了冬季,便只剩几滴滑落。初入城门洞,内部宽敞,还有一处小斜坡,几棵小树郁郁葱葱立在一旁。再往里走,可见一小洞,洞口极小只容得一人爬过。可一旦进入,便渐行渐宽,颇有种桃花源里的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的意境。只不过,眼前并非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而是浑然天成的钟乳石与深不见底的幽暗洞隧。据说,至今仍无人敢走至尽头,因此谁也不知城门洞究竟有多深。

但凡未能探明究竟之物,总会被赋予一层神秘的面纱。城门洞也不例外。龙汪祖辈相传,这里是村寨的庇佑福祉,洞中住着守护山神,因而无人能尽探其秘。相传,寨中寿终的老人,临终前都要喝一口城门洞的山泉,方能安然离世。我想,这与神话无关,或许老人们只是想在生命的尽头,再次回味年少时那一口甘甜,与那段回不去的岁月。世间美好的事物,大抵都要费一番功夫,才能一睹真容。这样的设定,或许正是为了教我们学会珍惜——毕竟来之不易。所以,当我第一次站在山头,俯瞰那片满目翠绿、一马平川的草坝时,竟舍不得眨一下眼。我怕一眨眼,那惊鸿初见的悸动便会消失。低洼处,绿茵如海,随风起伏,沙沙作响。草甸间点缀着各色野花,白的、黄的、紫的,像大自然随手泼洒的颜料。草坝并非一望无际,恰到好处的四面环山,消解了平原焦虑。这也正是它与其他坝子的不同——不会大到令人心慌,也不会小到让人拘谨,一切都合适得令人心旷神怡。

据说,走马坝曾是明光与界头争相抢占之地,双方对界线划分各执一词。最终只好请来当时的腾冲县太爷裁定。明光有位聪慧的李姓小伙,悄悄买通县太爷的轿夫,让他们从界头启程。县太爷坐在轿中,左问右问,总被告知仍在界头。待行至走马坝,他被颠得腰酸背痛,扶腰叹道:界头地界长、地域宽,这个坝子,就归明光吧!传说真伪虽难考证,却让人感激先人发现了这样一处风水宝地。走马坝不仅风景秀丽,土壤也肥沃,养育着一代代龙汪人。先人们不辞劳苦,早早在坝中开垦土地,种植荞麦。听父辈说,他们年轻时去走马坝点荞,马垛子一头驮荞种与粮食,一头载稻草灰与锅灶家具,一家老小要在那儿住上几天,直到点完荞种才归家。我想,走马坝之名,大概也由此而来。到了坝子,他们任选一地搭个小窝铺,白天装灰点荞,夜晚一家人挤在窝中歇息。饭时架起锅,焖一锅罗锅饭,煮一把坝里采的野青菜,拧一把火炮辣椒作蘸水。条件好些的,放点猪油炒点瓜豆,再就着家中带来的腌制品,凑合一顿。山野之食,格外香甜,总是最好吃的。偶尔捉到草坝鸡、野兔,便是一顿盛宴。春种秋收,走马坝一季又一季的荞麦,养活了世世代代的龙汪人。如今生活富足,我们这一代再不用去走马坝谋生。唯有当坝旁山坡榛子成熟时,妇人们仍会相约采摘。我曾参与一次,清晨六点匆匆早餐,带上饭盒作晌午,随大部队出发。一路笑闹,倒也不觉路远。到山上时,朝阳初升,手中虽忙,目光却被山下草坝吸引——阳光轻吻草尖,露珠闪烁如星,各色小花与露珠争艳,奋力舒展着花瓣......大自然在这里挥毫泼墨,勾勒着最绚丽的色彩,每一处都美得令人惊叹。

晌午时分,草甸上的露珠被太阳晒干,我们从山上奔下,席地而坐,拿出便当,折两根细树枝作筷,吃起午餐来。妇人们带的菜简单朴素,多是自家腌制的豆腐、豆豉、腌菜……大家互相品尝,评点谁家做得最香。虽无珍馐,如今回想,那顿坝里晌午却是真的很好吃,很好吃。走马坝的草坪,并非那种生硬、需小心踩踏的绿地,而是一片真正可以躺下来的地方。草不高,却密实柔软,如一张天然的绒毯,铺展至视线尽头。躺下来,背部与草地相贴,没有硌人的石块,也无扎人的草茎,只有细腻的触感与阳光透下的温热。山风徐来,带着草木清香,吹得人昏昏欲睡。偶有蝴蝶或蜜蜂从眼前飞过,如大自然派来的信使,提醒你正身处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。日头稍偏,便该回家了。小妇人们背着满篓榛子,笑语回程。手巧的媳妇们将榛子剥晒后拿到街上售卖,勤快些的,一季榛子可抵家中数月开销。即便不再种荞,走马坝仍以另一种方式,滋养着龙汪人。璞玉经时光打磨,终会绽放光彩。正如走马坝,已迎来第一批外地露营者的帐篷,一顶顶专业帐幕如蒲公英般散落草甸。我们欣慰于有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发现了它的美。却也担忧这样的暴露,会令这片净土失色。但我们仍愿相信,能寻至此地的人,定是极爱自然之人。说起走马坝,心中总涌起无限感慨。它的美,不仅在自然之景,更在于那份原始、未经雕琢的纯粹。在这里,人与自然和谐共生,仿佛回归最本真的状态。有时我们忘了自己本是自然的一部分,而在走马坝,这份归属感被重新唤醒。阳光、风、云、草,它们沉默不语,却以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你:你无需改变什么,也无需证明什么,只要在这里,便已很好。